第三讲 法与神灵观念
下面我们讲第三讲。第三讲的内容是，法与神灵观念。
这个话题对中国人来说，有些陌生，因为中国是一个无神论的社会。然而，我们不讨论神行不行？不行。因为，我们今天学习的法律，你认为是中国人搞的一套还是西方人搞的一套呢？西方人搞的一套。
西方的法律定义是怎么说的？
第一，法律是当事人的合意；
第二，法律是神的意志和命令。西方人如此这般地理解法律，你要是不跟着他们理解，能够理解西方人的法律吗？理解不了。你理解不了，却要用他们的那一套，你用得会吗？用不会。没办法，也只好再效一次颦，看看西方人讲的是些什么，搞清楚这个神和法律究竟是什么关系，为什么西方人那么相信神？
我们理解它，才能找到相应的感觉，才便于我们去比较，便于我们去学习。讨论这个话题的意义就在这儿。当然，限于时间和能力，我只能做一个简单的说明。
下面我们看第一个话题，背景问题。
第一节 生存的背景
讲神，实是为了思考法律的背景，所以，首先就涉及背景问题。那么，关于背景，有哪一些可以充当呢？很多，我觉得很多东西都可以作为背景。
第一，欲望。
你认为欲望能够成为背景吗？能不能？可不可以？可不可以成为背景？应该可以，大家想一想，如果一个人连欲望都没有了，他能够活下去吗？不可以。没有欲望的人，多半是死得快的。不要放弃自己的欲望，欲望是你活下去的原因。当然，欲望有很多类型，有大有小、有高有低。比如说，大家想一想，你们如果不想把自己的身份、地位提高一点，跑到清华来受这罪干吗呀！为什么坐在这儿呀？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，受欲望驱使，所以来受罪。不过，欲望也应当有限制，如果把欲望搞得过分了，那就负面了。一般的欲望则不一样，它是支持你生活一辈子的重要理由。当你的生活、事业、生存充满困难、困苦的时候，你能够一再坚持下去，没有退回去（自杀），原因就在于你有欲望。因此，欲望对我们的生活是必要的。这是最基本的背景。
第二，法治。
人是群体动物，人和人都必须生活在群体中，才能获得生的安顿。然而，你生活在社群之中，你跟这个社群的关系状态，对你有特别的意义。如果这个社群不能给你一个合理、合适、安全的生活环境，你觉得舒服吗？不舒服，对吧。你会很郁闷，你会很愤怒，以致你怒气伤肝，最后郁郁而亡，又回去（死）了。所以一个组织良好的社会，一个合理的社会，对你我来说，是非常重要的。尤其是对要强的人——也就是读了几本书，肚子里有一点墨水的人来说，更加重要，他们特别在意自己的生存环境。因此，对你我而言，一个非常重要的生活、生存背景，一个很重要的向往，就是希望一种生活秩序，而且是一种合理的社会秩序。那么，什么方式或手段能够达到这个目标呢？专制体制、统治者意志的法律能够达到这个目标吗？达不到。它只能给特定的人提供这种条件。所以，对你我来说，另外的方式和制度体系，即法治就成了一种必不可少的背景。大家为什么要追求法治呢？（当然啦，包括你我在内，假定一不小心当上了总统、总理，也许我们就不喜欢法治了。但对任何一个没有当上的人，对社会的弱者来讲，你和我都希望有一个法治的社会）因为这样，至少还有一种公平的期求在其中。故知，法治是我们生存的第二个背景。
第三，我们称它为自然哲学。
这个自然哲学是广义的，包括我们所说的科学、技术及狭义的自然哲学。而狭义的自然哲学不应该包括这么多，仅指自然的学理原则和抽象结构，是关于自然世界的主观模型知识。但现在，我们得把它泛化来说，不专究狭义的自然哲学。
这里说及的自然哲学背景有两层意思，第一层，功利性的科技行为能够给人类带来生活的富足，带来器物的满足，能够给我们提供摄取养资源的保障，满足吃穿住行的舒适需求，使我们从自然界获得很多人为器物的方便和工具的灵巧，为你我的生活提供方便、快捷、舒服的满足感，使无限的器物成为我们追求的东西。这些需求让我们自然而然地想到，我们的生活依赖着科学、技术。因此，你的器物生活的满足状态将决定你的生活状态，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，它成了我们生活的背景之一。
但这只是之一。这个话题的第二层意思更重要，即你作为一个人，作为一个有智慧的动物，你有一种特别强烈的向往，那就是对周边环境的知情，如果你对周边的环境毫不知情，你会感到恐惧。
如果你对周边的环境毫不知情，你会感到恐惧。sss
比方说，今天晚上突然把你送到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里，在那个荒野沙漠里，你一个人呆着，你一定会感到恐惧。为什么恐惧呢？因为你对周边的环境一点都不知晓。反而，在你现在的家里，以及当下的清华，你可能感到心安理得、安全。因为这个环境你比较熟悉，你进出过很多次了，你知道周边的人和事，你也知道情况会向哪个方向发展，不可能出现你意想不到、招架不住的事情，对吧？所以，人有一种对周边环境知情的特别向望。那什么东西能够帮助你实现这样一种愿望呢？就是自然哲学，或自然科学，对吧？它所提供的一些常识、一些知识能够告诉你，生活中有问题，或者没有问题。比方说你在野外生活的时候，风速多大的情况下你能够安全地生活，降水量在多大的情况之下你能够安全地生活，对吧？诸如此类的问题，其知识的获得，你就要去寻找刚才说的自然科学、自然哲学。因此，从这个意义上讲，为你提供这种知识的自然哲学，也构成了你生活的背景，这是第三个。
第四，伦理。
第四，我们生活在社会、人群中间，需要有一种基本的人格保障和平等权利的对待，我们还有一种需求，就是既要被人善待，也要去善待别人，这些叫伦理。
其实，伦理是一种生存的期求，它源之于前面说过的“亲其所亲，恐其所恐”的原善。因此，它也构成了我们生活的依赖。我记得我举过一个例子，即，到了一个新地方，你会自觉不自觉地拿眼睛扫描，通过扫描你可以找到你觉得可以善待的对象，你会很自觉把你的注意力向他投放。比方说给他微笑一下，给他点一个头，他马上响应了，这说明你的投放是恰到好处的，下一步就可以说话：你好，贵姓？你从哪儿来？谈着谈着，说不定就谈出了一个老乡——你从石家庄来，你从烟台来，我也是，碰了个正着。一下子，我们的距离由千儿八百里，近到了两寸半，直面。于是，我们继续地往来，成为好朋友，成为相互可以善待的对象。想想看，伦理能够不成为你生活的依赖吗？再差的人都需要善待。不管是谁，善的期待是一种永恒的期待。不只是人，一只猫、一只狗都一样。所以对伦理的期待，就构成了人类社会生存的期望。
以上说的这些，其中的三种，即法治、自然哲学、伦理，是与理性密切相关的背景现象，而欲望则是基于感觉所得到的一种东西，是一种本能的东西。它们是非常重要的背景资源，支持了人类生活、生存的许多领域。然而，所有这些之外，你会发现还不够用，对吧？因为，作为智慧动物，我们不只是有感觉智、理智，还有性智，即有关直觉、灵感、体悟的智慧。这个世界对你我而言，有太多不可支配的东西，太多的隐秘。东方社会虽然没有神及神的知识体系，但东方有神秘的知识体系。所有这些，都是希望对人类的未来、前途的各种状态，提供一种信心、一种支持。这种支持、这种信心对你我的行为很重要，否则的话，你就可能拿不准、走不稳，你可能跌倒。一个激愤中的人、一个悲壮的人，如果获得意外的支持，你就会发愤图强；而一个兴高采烈的人，一个激动不已的人，如果受到外界某种特定的打击，这个打击哪怕只有一丝丝，他都受不了，此时，也需要帮助。所以，外界的这样一些以神秘主义为前提的东西，对你我都构成了一种依赖，生存的依赖。这种神秘往大处说，就是神。
第五，神。
所以，第五种我要说的背景就是神的观念、神秘观念。神及神秘观念是你我生存必不可少的依赖。一般情形下，不可信的东西、不可解说的东西，都可以把它归结为神或神秘。它的意义价值很多，多在哪里？比方说，当我看到某个东西，我想得到，但是得到的时候，明显地要违规，这个时候，违规去得到它，有几种可能性：
第一种可能性，我以较小的成本夺取了较大的利润。
比方在中国，我现在想贪污，或者想挪用公款，如果我只挪用50万元，杀我的脑袋，这个成本很高；如果我拿了1.5亿元，杀我的脑袋，高还是低，不高了。因为你的脑袋是丢了，你却为你的家族做出了贡献。有这样一个计算，成本就不高了。所以，当你面对很高利益欲望的时候，你的成本计算是物质化的，你不会考虑别的成本。在这样的利益面前，你这样做的原因，除了刚才的成本计算之外，还有一个侥幸心理问题。就是寄希望于别人不知道，我拿了就拿了，我不拿白不拿，拿了也白拿，如此之下我就敢拿。有些人的确是白拿，没人发现，或者被发现了，却已经逃之夭夭了。但有些人一不小心就被抓住了。
第二，是因为每个人希望没有人知道。
为什么敢这样做呢？所以第二，是因为每个人希望没有人知道。没人知道，是不是就意味着没有别的压力呢？这要看你的心理条件，如果你是唯物主义者，无所谓，人不知就行，别的知不知没关系，所以你就敢拿；但如果你是有神论者，或者是所谓的唯心主义者，你在动手的时候，你会觉得那么心安理得吗，会不会？应该不会，因为你……
神对我们意味着什么，这个话题不是很容易说清楚的，但还是要说。因为我前面说过，我们理解西方法律的时候，理解西方法律精神理念的时候，如果离开了神就没有办法去理解它。
前面我们讲，把神作为一个背景理解，有信神与不信神的差别。特别当人们面临不当得利时，有没有心理压力，其后果是不一样的。
而这种压力既是道德的，也是有否神灵观念的。因为，有神灵观念的人，会觉得神始终在关注自己，为了避免不可计及的后果，得依规矩行事。于是，罪恶就会被抑制。反之，就敢胡作非为了。
可见，神、神灵、神秘观念之类，可以成为我们生存、生活非常重要的背景。这是一个话题，另外一个话题，神究竟是什么东西？